看着我毫无波澜离去的背影,沈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他试图追上来,可是刚一动,那条曾在巷子里被打断过的右腿,在淋了一整夜暴雨后,终于彻底爆发了抗议。
“呃。”
沈砚闷哼一声,双膝一软,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重重跌跪在泥水里。
钻心的刺痛从骨缝里钻出来,他疼得浑身抽搐,冷汗瞬间混着未干的雨水爬满额头。
当年他断腿时,只要一逢阴雨天,就这样疼得满地打滚。
每一次,都是我红着眼眶,用热毛巾裹住他的膝盖,将他抱在怀里,整夜整夜地替他揉捏僵硬的肌肉。
现在,他跪在冰冷的泥水里,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,身体的本能让他抬起头,用一种近乎极度无助的、哀求的目光看向我。
他伸出一只沾满泥污的手,虚弱地朝着我的方向抓了抓。
强烈的血腥气和熟悉的痛呼声传来。
我的大脑还没作出判断,握着手杖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,身体极其隐蔽地往前倾了半寸。
那是七年里,为了他生出的、无法克制的肌肉记忆。
沈砚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这半寸的本能。
他灰败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狂喜,以为只要他足够痛,就能重新唤醒我骨子里的心软。
然而,就在他拼尽全力想要再靠近一步时,那股熟悉的心痛感并没有如期而至,反而化作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。
我慢慢站直了身体,将手杖换到左手,极其自然地抚平了裙摆上的微小褶皱。
“景珩。”
我没有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,只是微微偏头,对身边的陆景珩说:“帮他叫辆救护车吧。”
沈砚眼底的狂喜瞬间僵住。
我越过他在泥水里痉挛的身体,语气十分平常地交代着眼前的事情:“待会儿让物业拿水管把门口这段路冲一下,泥水别弄脏了你的车胎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开来。
没有声嘶力竭的辱骂,也没有痛彻心扉的对峙。
我只是用一种纯粹客观的、毫不在意障碍物的口吻,彻底切断了他所有的妄想。
沈砚伸在半空的手,连同他最后的一丝尊严,在泥水里寸寸碎裂。
他没有再求救,也没有再喊我的名字。
只是满脸灰败全身发虚毫无知觉的绝望的、无声的瘫倒在泥泞里,任由脏水没过他的脸颊。
那个他曾以为就算遍体鳞伤也会回头拥抱他的人,如今连恨他,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。